林哲玄：好好安排最後一段路
- 林哲玄David Lam
- 7月3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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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這癌症，是絕症吧？」徐伯問我。
「遲了發現，肺部和腰骨都有擴散，不過控制疼痛方面我們一定有方法。電療能止痛，藥物可抑制腫瘤。逐步來吧！」
「我還可以活多久？」
「明年今日多半還可以自由活動，往後就看治療效果了。」
一家人愁雲慘淡，身為病人的徐伯還算從容，婆婆就不知所措，幸好女兒在旁邊安慰。
之後每次放射線治療和藥療，婆婆都伴隨左右，女兒最初也一定出現。婆婆看到徐伯生活如常，心情也穩定了，覆診多半就只兩老一起來。
一年後情况逐漸變差，癌病擴散到肝臟。徐伯活動逐漸困難，整天都累，氣力不夠。與一家人討論後，大家還是希望在家照顧。婆婆也接受了徐伯罹患晚期癌症的事實，在家照顧得挺好。
這天覆診，正好一家人都來了。
「我自知差不多了，走時不痛、不辛苦就好。」
婆婆連忙示意徐伯不要說。
「自己的事自己知，我就是放不下這個老伴。50年了！」徐伯說出心底話來。其實婆婆看到丈夫一天比一天虛弱，也心裏有數。
「一年了，每次你都陪伴伯伯一起來，都辛苦了。有些事總要有準備吧！」
婆婆點頭，向老伴說：「你放心吧，我都好，女兒又孝順。」徐伯安慰地點了點頭。
「未病前，他約朋友下棋，我愛看電視、唱粵曲，各有各精彩。這年一天到晚在一起，談談往事，看看照片。好多年沒有這樣了，不知算不算難得。」婆婆若有所思。
我想，也是討論預設醫療指示的時候了，於是我問：「到了後期，肝功能可能不勝負荷，人就慢慢進入昏迷，沒什麼感覺，那可能是最後幾天了。你有沒有想過，到時要不要加藥治療？要不要吊鹽水和插管餵食？」
「我會口渴嗎？會肚餓嗎？」
「沒有感覺。」
「那就不要太多動靜了，讓我安安詳詳。」
「心跳停了也不救？」我問。
「不救了。但願一家在身邊就好。」
一個月後，徐伯在妻子和女兒陪伴下在家安詳地走了。沒有呼天搶地，沒有醫院的陌生環境，更沒有因搶救而把家屬請到外面去。
預設醫療指示 保障患者自決
《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》今天生效，以法律保障患者自決權，確保其意願得到尊重。醫生陪伴患者走過人生最後一段路，協助患者和家人面對生死，也為離世做好準備。
預設醫療指示跟安樂死不同。前者按病人意願，在他因晚期疾病而失去精神上的行為能力時，按他清醒時的意願不施行維持生命所需的治療。後者是向患者施以令其死亡的程序。《條例》不容許醫生為病人提供安樂死。香港是否立法規範安樂死，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議題，需要社會討論。
（刊於7月31日《明報》B8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