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哲玄:縫針
- 林哲玄David Lam

- 1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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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先生,不用局部麻醉藥的話,傷口會縫得好些。」
我心裏第一個反應是好啊,有趣,看看有多痛也好。於是我開口:「好,聽你的。」護士小心翼翼拿起針持,用的是「6-0」縫線,那線幼如頭髮。外科縫線號碼愈大,線愈幼,技術要求就愈高,所費心機也愈多。可見護士兢兢業業,有心做到最好。
大約30年前我當初級醫生時,有一天急診室來了個彪形大漢,背上一條尺多長的刀傷。他毫不含糊地告訴我那是械鬥斬傷的,黑社會嘛!
縫針吧!大漢說,「知道,有經驗」,然後加一句:「不用麻醉,我不怕痛!」10多20針縫線,不痛才怪。我偷看,他明顯在閉目強忍。
誰知20多年後,病人是我。有一點刺痛吧,反正意外時我臉頰骨折,影響了感覺神經,臉原本就麻痹了大半。
另一次我在急診室縫針,也是30年前。那一次來了兩名病人,同樣是械鬥,同樣是刀傷;一個在臉上,一個在額頭。額頭屬於神經外科,臉部屬於頭頸外科。我是頭頸外科受訓醫生,所以臉部刀傷的病人歸我。我大學同學是神經外科受訓醫生,所以他負責額頭刀傷的病人。
臉部縫針,我也用「6-0」縫線,每4至5毫米下一針,所以幾條刀傷就夠我縫上大半小時。開始不久,旁邊那另一名病人(相隔一個活動屏風)投訴醫生手腳慢。
「不細心縫,將來傷疤難看啊!」病人不聽,總之要快。 「好。護士,麻煩大彎針。」
大彎針是「2-0」粗線,可以相隔1.5公分才下一針。縫針5分鐘就完成了,那傷疤我沒有機會看,估計與電影裏的刀疤漢子沒有兩樣。
那天,我學懂了要聽醫護話。所以,當護士說不用麻醉,我沒有意見,那是她的經驗,不是我可以辯論的。不聽?吃虧肯定是我。
縫了大半後,護士顯得輕鬆了,也可能怕我緊張,就問:「先生,你大清早騎單車,放假吧?你做哪一行的?」
「放假做點運動。我是外科醫生。」「死啦,我好緊張!」
那次縫針,確縫得很好,今天我看鏡子不細心也看不到傷痕。
研強制騎單車戴頭盔 夭折再夭折
那是2015年。我大清早一個人騎單車,在公路飛馳,感覺多好。意外不知如何發生了,到我清醒時正由救護員扶上救護車。「途人報警說你倒在馬路旁昏迷了」,救護員說。
我屬危急類別(交通意外昏迷),不到10分鐘看了醫生,然後電腦掃描、傷口護理、縫針,急症服務無可挑剔。意外時我戴着頭盔,電腦掃面顯示我腦部沒事;頭盔保護不到的臉、手、
腿都受傷了。假如當天我無戴頭盔,今天我不在了。
神經外科醫學院5年前就叮囑我爭取騎車強制戴頭盔,因為他們看過太多人在單車意外中死亡、嚴重腦創傷,或變成植物人。5年來不斷游說,政府重複地允諾研究,可惜都在太多反對聲音下夭折再夭折。
(刊於5月29日《明報》B9版)
